第79章 审无可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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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审无可审 厄难教廷,赫尔曼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与他修道院那间截然不同,它更宽敞,也更符合一位枢机议长应有的威仪——深色的木质家具,宽大的办公桌,环绕的书架,用于会客的沙发组,一整个就很上档次。 但没什么人气,因为赫尔曼一般在修道院办公,这里儿乎是一个外交场所,专门用来面见一些在修道院会见,难免显得不够格调的客人。 比如,被事务官以外交礼仪客客气气请进来的,死亡教会枢机会议议长,艾丝特女士。 赫尔曼放下手头的文件,从办公桌后站起身,指向早已备好咖啡的沙发:“艾丝特,坐。” 事务官无声退了出去,关上房门。 艾丝特没有穿着她在修道院时热爱的各种艳丽长裙,而是一身再正经不过的枢机主教袍服,她在沙发上落座,打量了一下这办公室的陈设,笑了:“和我一样,我在圣城的办公室也这么没人味儿。” “我们镇守戾园。”赫尔曼把咖啡递给艾丝特,“不常到教廷来,很正常。” “所以我很不习惯。”艾丝特端着咖啡,语气带着熟稔,“我们在修道院明明是还算亲近的邻居,我做了好吃的都会给你分一份,你得了好酒也要分我一杯,却要这里说着冠冕堂皇的话。” 赫尔曼平稳地回答:“艾丝特,职责所在。” “是啊。”艾丝特姿态优雅地把咖啡放下,直接进正题,“但我也不想说那么多外交辞令了,赫尔曼,告诉我,你们那位圣女究竟怎么样了?” 赫尔曼将早已准备好的一份边缘烫着暗金纹路的报告,平稳地推至艾丝特面前。 艾丝特垂眸,目光扫过文件标题:《叶韶·第二次记忆清洗报告》。 她蓦地抬头看向赫尔曼,脸上是无法掩饰的震惊:“记忆清洗?一个炼气期?还在她刚从那种地方回来之后?赫尔曼你们……对自己人也这么狠?” 还是你们已经无耻到伪造报告来欺骗隔壁单纯善良的死亡教会了? 赫尔曼语气依旧听不出起伏:“是她自己提的条件。在她被确定为重点培养对象时,以接受定期记忆清洗为代价,换取了一些特别的东西。” 他没有解释叶韶换了什么,只继续说:“这次只是履行既定程序,时间上恰逢其会而已。” 艾丝特不便评价厄难教会内部是不是疯了,她迅速拿起报告,一目十行地扫过叶韶三个月来的所有经历和最终结论。 房间内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响,赫尔曼也不急,耐心地等她看。 艾丝特的目光,最后落在“格里高利”上。 她知道格里高利的分量。 这是格里高利在以自己的名誉,为这份报告做了真实性背书。 她合上文件,端起微凉的咖啡,老狐狸了,哪能看不出报告的问题:“真巧啊,这位圣女,刚刚好回归在你们的半神劫走我们的半神的前一天,然后,你们丝毫不顾圣女的身体状况,又按程序,完成了记忆清洗?” 赫尔曼回答得很淡定:“艾丝特,再巧,这也是记忆清洗报告。” “我当然明白。”艾丝特放下咖啡杯,“但这只清洗了三个月,她们认识在更早之前,她们之间或许有更多的关于林洛的交谈,而这里面,极有可能就有我们想要的信息。” “我们并不否认这一点。”赫尔曼回答得很平静,“但是艾丝特,她还只是个小女孩,刚刚经历了长达两个月的幻境,又经历了记忆清洗,现在,确实不方便接受过于漫长的审查,或者是对她更久远记忆的逼问。” 艾丝特想掀桌。 ——那你们还洗个屁的记忆! 但,就像网络上流传的那个一愤怒把碗砸了,又得默默把饭捡回来的表情包,艾丝特知道,气归气,厄难教会无可指摘。 因为近期记忆永远比远期记忆值钱,事实上,就算是死亡教会自己来审讯叶韶,也会着重这三个月的记忆,而非更远,因为“是否是失踪了两个月的她帮助或者间接帮助了冷文瑶”远比“更早的时候是否有蛛丝马迹”重要。 平复了一下心情,艾丝特说:“那么,赫尔曼,你没有其他的能和我说了吗?” “她是我的学生。”赫尔曼说,“我在告诉她需要接受记忆清洗之前,向她提及冷文瑶已经劫走林洛之事。” 艾丝特问:“她如何说?” 赫尔曼把叶韶的回复说了,很平静地又抽出了两份文件:“这是当时邀请她进入修道院学习的治安官,以及亲自送她到鄯城的审判长的审查笔录。” 艾丝特又开始了阅读。 这次读完,咖啡都凉了。 艾丝特把文件还给了赫尔曼,说:“所以,你是想说,她甚至都不是很确定林洛是谁,是么?” “我刚才已经说过了。”赫尔曼开口,“艾丝特,她还只是个小女孩,如果没有人特别告诉她那些陈年旧事,我们没有道理推断她知道或者应当知道。” 这简直无懈可击。 艾丝特轻轻呼出一口气:“那么,赫尔曼,你就真的不准备让我这个师叔,什么时候喝一杯小侄女的茶,送她一份见面礼?” “当然不。”赫尔曼说,“她才经历了记忆清洗,如今尚在恢复,待她稍有好转,我可以安排你们见面。” “好。”艾丝特知道今天从赫尔曼这里是撬不出什么来了,站起身来,“那,先代我这个师叔,转达一下关心吧。” 赫尔曼起身相送:“我会的。” 赫尔曼一路将艾丝特送上了回程的飞车,方才折返,回办公室路上,赫尔曼直接看了事务官一眼:“什么事,说吧。” 事务官因为到底是没能做到喜怒不形于色而尴尬,但情绪很快收敛了起来,沉声道:“阁下,刚才收到夜城的加急密报,找到冷文瑶了。” 赫尔曼眼神骤然一凝。 事务官立刻接下去,语气沉重:“她在厄难教会驻夜城教堂……自首。” “自首?”赫尔曼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不能在大庭广众下谈这个,哪怕只有不到百米的距离,他都直接勾勒出了一扇星光门扉,“回办公室说。” 办公室里,事务官语速更快了:“半个小时前,她独自一人出现在夜城教堂门口,状态非常糟糕,精神恍惚,法力波动微弱且紊乱,身上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物件,穿着了一身破烂的衣袍。她对守卫说的第一句话是,我回来了,上报教廷吧,我有罪。” 赫尔曼问:“初步审查做了么?” “她才被传送回了教廷。”事务官回复,“最新的消息,格里高利阁下亲自去地底见她了。” “先封锁消息,格里高利一出来,不用写什么报告,立刻报我,并直接去圣座宫。”赫尔曼飞速开口,“没有冕下或是我的批准,决不允许任何人向死亡教会透露。” 事务官很干练:“明白。” ———— 地底深处,连空气都仿佛凝固成沉重的实体,没有阳光,没有声音,一片虚无,囚徒只能盯着蜡烛的火光跃动。 冷文瑶连蜡烛都没有点,安静地坐在石床上,戴着禁灵环,穿着早已沾满尘土与草屑的裙袍,脸上尽是茫然。 门没有上锁,很快就被推开,格里高利走了进来。 他没有寒暄,没有提问,没有试图点燃蜡烛,他直接走到冷文瑶面前,手指直接点向她的眉心。 “看着我。”格里高利的声音并不高,但冷文瑶的身体仍旧猛地一僵,不可控制地看向这位裁判所首席审判官。 然后,冷文瑶感受到了很明显的“入侵”和“撕裂”,格里高利的精神力没有伪装,直接就是锋利的,带着倒刺的刮刀,直接去了冷文瑶的记忆深处。 “夜城。林洛。沉眠教堂。”格里高利吐出三个关键词,每一个词都像是一道指令,冷文瑶的近期记忆里,所有和这三个词相关的碎片都开始闪烁。 冷文瑶发出一声煎熬的呜咽。 格里高利并没有限制她,但她在努力限制自己不去抵抗,这让她汗水涔涔而落,整个人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 但,格里高利也没有得到他想要的。 思考片刻,格里高利开口:“是谁帮了你?” 冷文瑶艰难地吞了一口口水,努力维持着话语的完整:“隐世世家。” “真的么?” 格里高利问。 墨菲斯也对叶韶问过这三个字,但相比墨菲斯,格里高利的手法显然更为酷烈——冷文瑶直接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了鲜血。 但,冷文瑶说:“是真的,我只知道这个。” “说你知道的。”格里高利命令。 冷文瑶便开口:“我……我偶然地和隐世世家的人员相遇……” 这是黎微给的版本。 “你偶遇的人在哪里?”格里高利沉声道,“联系方式是什么,他们具体提供帮助的形式?” 冷文瑶的身体开始抽搐,但她答不出来:“不……不知道,他们……好像是毁了我的记忆……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格里高利又问:“那你的无魔药晋升,也和他们相关喽?” 冷文瑶依旧是摇头:“不知道。” “林洛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格里高利说,“他们要林洛做什么?” 冷文瑶还是那三个字:“不知道。” “真的么?” “真的。” “真的么?” “……真的。” “真的么?” 冷文瑶发生了一声惨叫,她开始流泪,开始语无伦次:“真……真的,我以主的名义发誓,是真的。” 格里高利看着冷文瑶,面沉如水。 他知道冷文瑶没有撒谎。 因为他看到了数不清的记忆碎片,碎得都没有拼合的可能,简直无法想象冷文瑶是怎么活下来的。 终于,这位让整个教会都闻风丧胆的活阎王,缓缓收回了手指。 冷文瑶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