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挺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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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挺甜的。 半刻钟前。 林大田双手一直在颤抖:“这到底咋个事……” 于秀君回想那些传奇故事,也有讲抱错孩子的。 譬如她是在山庄生孩子,皇家的贵人也在,导致抱错,但事实上,她就是在家生的春风。 要是被抱错,也是梦里抱错的。 正当林家夫妻如脚踩云端时,他们的袖子被身后的女儿轻轻扯住,把他们拉回人间。 春风悄悄说:“爹,娘,我有话说。” 她又看向县令,县令很识相,带着几个衙役躲远了。 没有外人,林大田压抑的情绪终于喷发,激动得涨红了脸:“咱们家发达了?” 于秀君难掩顾虑:“真有这么好的事吗?” 春风看左右无人,小声对父母说:“我要去找太监,说他们认错人了。” 林大田、于秀君:“啊?” 仅仅惊讶一瞬,林大田松了紧绷的心,道:“还是咱家春儿懂事,本就不是咱的东西,可不能要。” 见父亲误会,春风解释:“我好像知道真公主是谁。” 这回父母更是一脸惊讶:“是谁?” 春风:“得问林青晓。” 于秀君:“他能知道?” 春风神神秘秘地“嗯”了声。 因为林青晓不是男的,是女的。 大概是她们十三岁那年,林青晓来癸水弄脏了衣裳。要不是春风提醒,多一个人看到,她是女孩的事就瞒不住了。 当时林青晓惨白着脸,不惜花重金买昂贵的砂糖贿赂她,求春风保密。 春风仗着这事,多少次差点骑她头上撒野她都忍了。 后来林青晓跑了,春风悄悄反思过,是不是林青晓不耐骑。 如今,引发此案的玉佩是林青晓从小佩戴,这说明什么?她的“竹马”可能才是公主! 意识到这一点,春风心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 假若她冒名顶替真公主被发现,死罪; 但假如林青晓是真公主,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她不仅不怕掉脑袋,还能继续骑林青晓头上过好日子。 只不过,不论林青晓为何女扮男装,她不能贸然出卖她,先把秘密藏好。 目下当务之急,是找回林青晓。 要是林青晓愿意褪下男装,认祖归宗,一切皆大欢喜,逃债也不是事了。 … 此时,春风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歪着脑袋瞧长英。 她抿着唇,脸颊圆润,一双明眸闪熠星星点点,十足的乖巧。 可长英的笑差点像嚼到沙子似的崩掉,天爷,这娃娃莫不是实心眼的性子?竟然会否认自己是公主! 到底是东宫练出来的老狐狸,长英很快捡回微笑,问:“公主何出此言?玉佩不是公主的?” 春风:“这玉佩是我朋友的,你找到她,就能找到那个公主。” 长英心道,太子敲定的事,他可不敢节外生枝。 找人就罢了,忽悠人他倒是有一手。 他严肃道:“公主确定?找到你的信件早已快马加鞭送去皇宫,如果弄错了,不是闹着玩的。” 春风:“……那会怎么样?” 长英在脖子上划拉一下:“欺君之罪,要掉脑袋的。” 春风捂住自己脖子。 长英一笑,就知道她还是小孩呢,他给她找了个台阶:“想来公主还不习惯身份转变,说了些糊涂话。” 春风:“唔。” 长英又提点她:“以后这些话,公主千万别和外人说。” 却见春风蹙起眉,眼眸黯淡,似乎要叹气,又叹不出来。 长英不由问:“公主可还有什么顾虑?” 春风:“我爹娘怎么办?” 长英没顾上修改她的称谓,她的爹已经是皇帝,不是林大田。 他回道:“养育公主有恩,若公主不舍,自当一起回去。”得把林大田和于秀君放在眼下盯着,省得他们说漏嘴。 春风担忧:“我都不清楚宫里怎么样。” 长英:“我早已安排了妥当之人服侍公主,公主问她,就清楚了。” 春风点点头:“那好吧,我是公主。” 长英无端松口气,看她溜达走了。 又过了会儿,他“嘶”了一下,奇怪,明明是天大的喜事,怎么好像还得哄着春风接受? …… … 春风很快接受现实。 当公主掉脑袋,不当公主也掉脑袋,只能收拾收拾当公主了。 至于林青晓……她想,她不会放弃找她,毕竟事情若有败露,还得林青晓捞她。 林大田和于秀君见春风回来,没能推了当公主的事,多少也有点高兴。 此事固然危险,但收益太大了,头个好事就是解决了他们东躲西藏的处境。 于秀君打听到公主是四岁走丢的。 一家子嘀嘀咕咕,商量出个办法:“就这么说:春儿是四岁被抱养的,没了四岁前的记忆。” 春风应了,实则别说四岁前,就是七岁前的事,她也记不得多少。 长英答应给春风的人,是原先从东宫带出来的一个宫女,名叫香蕊。 香蕊比春风大两岁,身量反而比春风稍矮,不过她性情温和细腻,为人朴实。 她边替春风梳妆,边将能说的都抖落了:“公主已忘了小时候的事,奴婢本不该提,不过有一事,公主要记在心里。” 春风问:“什么事?” 香蕊小声说:“公主之所以走丢,源于十二年前的庆盛之乱。” 庆盛之乱,是指庆盛末年,镇守陇右道的虎威将军叛乱,长京险些失守,带来两年的战乱。 春风那时太小,记不得什么,林家村足够偏僻,幸而没被战火波及。 因为庆盛之乱,好些人迁到林家村避难,村里多了不少人口,林青晓一家也是那时候来的。 到现在,于秀君偶尔还会嘟囔:“那几年外面都不知道死了多少人,啧啧。” 至于旁的,他们一家是小村民,能留意到换了县令都不错了,对皇城局势更是两眼一抹黑。 春风便问香蕊:“这个虎威将军后来掉脑袋了吗?” 香蕊:“掉了。” 春风:“那太好了。” 香蕊表情有点奇怪,须臾,小声提醒:“虎威将军是贵妃的兄长,贵妃是公主母妃,他是公主的舅父。” 春风:“?”那可太不好了。 香蕊斟酌了一下,继续说:“后来贵妃畏罪自尽,公主不必担心,虎威将军的错不累及公主。” 春风:“皇帝竟然肯吗?” 香蕊:“正是皇上竭尽全力,保住了贵妃身后之名,谥号懿德。” 春风微微抬眉,小声问:“皇上是什么样的人?” 香蕊捡好话:“这些年为了寻找公主,皇上潜心修道,已得了境界,才感动上苍,找回公主。” 春风了解了,原来是个昏君。 话说到这,香蕊示意春风看镜子,眼底惊艳,笑说:“公主,看镜子。” 前阵子为了躲债,春风疏于打扮,却也能看出是个美人坯子。 此时,她头上挽着飞天髻,压着两支金花叶步摇,额间一点花钿,雕琢出少女眉眼娇妍与烂漫。 她肌肤莹莹温润,不用搽多少粉,唇间点了一抹朱红,娇艳欲滴,姝色动人。 春风盯着镜子,舌尖偷偷小口尝唇上朱红。 甜滋滋的。 香蕊心内也别提多满意了,皇室无丑人,果然公主在民间磋磨多年,也能如明珠般皎洁美好。 她示意春风起身,给她换上姜黄织金缠枝莲花对襟,并一条茜色绣百花襦裙,肩上搭着一条绿纱披帛。 这下,连春风都意识到这一身有多华丽,疑惑地看了香蕊一眼。 香蕊说:“太子殿下今日得空,召见公主。” 春风早听说了,此行北上太子也在,依皇帝太后的意思,“兄妹俩”正好一同回京。 只是他们分两辆马车,隔老远,她还没和太子打过照面。 本来还以为要进长京再见面的。 怕春风紧张,香蕊又说:“公主只需和往常那般见太子便可。太子宽厚,明辨是非,知道公主未学全礼仪,不会为难公主。” 春风点了点头。 实则心中默念: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昏君的太子不顶用。 她一身轻松,把玩着披帛,一边跟着香蕊到了太子居所。 他们早已离开章县,此地是晋州,刺史在太子抵达前,就把刺史府腾出来。 穿过府中花园,假山重叠,流水叮咚,水草丰茂,蝴蝶相互追逐,这般好景春风从未见过,便越走越慢。 香蕊发觉后,提醒她:“公主。” 春风回过神,小步追上香蕊。 她刚要问快到没,不远处一间屋子内,爆出一声:“殿下饶命!臣冤枉!” 紧接着,两个高大的侍卫拖着晋州刺史出门。 春风记得,刺史迎接他们时充满清贵之气,如今却是满目惊恐求饶,双腿和汤饼似的软在地上,被人拽出来的。 春风:“……” 那屋外守着的太监却已进去:“禀太子,公主到。” 屋内,传来男人陌生且低沉的一声:“进来。” 春风看向香蕊,香蕊也受了惊吓,没留意她的妆容,只轻声说:“去、去吧,太子宽、宽厚……” 语气没那般笃定了。 不管了,春风胸口缓缓起落,大步迈进屋内。 绕过一架四开山水屏风,入目地上的花纹漂亮炫目的波斯地衣,她一抬眼,顺着长英躬身递茶的方向—— 长案上摞着整整齐齐的书卷,书卷后,是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 他坐姿端正,身姿挺拔,束白玉发冠,一身绛色云气走兽纹圆领袍,俊眉修目,英气勃发,抬手取茶时,手腕间缠着一串紫檀佛珠,自有一股沉稳威严。 春风下意识垂眸,按香蕊教的那样,福身行礼:“见过皇兄。” 屋内一片安静,长英奇怪,这次兄妹见面,不过走个过场,免得进京后春风都不识得太子。 按理说,李铉说句免礼就可以了。 但上首太子搁下茶盏,半晌不语。 长英大着胆子,顺着李铉的目光看向春风。 把小姑娘交给香蕊,他是放心的,香蕊有一手好手艺,必能不出差池。 果然,春风姿容昳丽,妆容妥当,但是——长英一惊,春风唇上朱红胭脂一片斑驳,这怎么弄的?可太不得体了! 长英心内打鼓,又悄悄观察李铉,斗胆开了口,问:“公主嘴唇怎么回事?” 春风一愣,不由又舔了下唇,舌尖尝到那股胭脂甜味。 她从没用过口脂,不知道舔了会掉,只说:“是口脂。” 下一刻,李铉阖了阖眼眸,淡淡问:“好吃吗?” 春风回答:“挺甜的。” 长英:“……” 作者有话说: ---------------------- 春风尝了一路:yummy,yumm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