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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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顾白跟着傅映雪出了怜风楼。 门外停着一辆马车,两个捕快守在车旁。 两人一同上了车。 傅映雪坐在中央,闭上眼睛,一动不动。 直到那股淡淡的草木香气忽然贴近。他睫毛微颤, 没有睁眼,只冷声道:“坐好。” 顾白悻悻地从他面前离开,坐回原位,嘀咕了一句:“还以为你睡着了呢……” 她掀开竹帘往外看,随口问道:“傅大人要带我去哪?” 傅映雪闭眼不答。 顾白觉得没趣, 不再找他说话。 一刻钟后,马车穿过街市,在六扇门衙署前停下。 顾白掀开车帘,率先跳下去,抬头看向眼前的衙门。 朱漆大门,青砖灰瓦,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上书“六扇门”三字。门前立着两名佩刀捕快,站得笔直。 傅映雪紧随其后下了车。顾白跟在他身后,一路走一路好奇地四下张望。 堂前庭院开阔,条砖铺底,正中一条甬道直通阶下,连廊连着两侧厢房,有捕快在院中往来走动。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衙署,看着还挺气派。 跟着傅映雪穿过庭院,拐进东侧长廊,在一间偏厅前停下。 一个模样俊秀的年轻男人正等在门前。他穿着与傅映雪同色的官服,制式相仿,只是衣上纹样简单了些。 见顾白朝他看来,顾鸮冲她笑了笑,狭长眼眸微眯,笑容温和又不显热络。 顾白眼睛微亮,这小哥模样挺俊啊。 她正准备张嘴夸两句。 “进来。” 前面传来都指挥使大人冷冰冰的声音。 顾白只好闭上嘴巴,迈步进了偏厅。 屋子不大,陈设简洁,正中一张长案,摆着两把椅子,墙上挂着几幅卷轴。 傅映雪在案后坐下,示意她在对面落座。 顾鸮也跟着进来,站到傅映雪旁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册簿子,执笔候着。 “昨夜亥时三刻,你进了江无涯的书房。”傅映雪开门见山,“待了多久?” 顾白想了想:“半个时辰吧,也可能更长?” “谈了什么?” “江盟主问了我的师承来历,还有我母亲的一些事。” 傅映雪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你母亲?” “是啊。”顾白语气自然,“江盟主说年轻时与她相识,见我和我母亲长得很像,便多问了几句。” “问了什么?” “问了她这些年的境况。”顾白说。 “你怎么答的?” “实话实说,她两个月前去世了。” 傅映雪沉默下来,片刻后才继续询问:“你离开时,他如何?” “坐在书桌前。”顾白回忆着,“神情好像有些疲惫。我告辞后便出了书房,乘马车回了怜风楼。” “途中可有人同行?” “江府的仆人送我回去的……” …… 他问得很仔细,顾白态度始终坦然,毫不心虚。 问完,傅映雪示意顾鸮将笔录拿过来。他低头扫了一遍,合上簿子,淡声道:“江盟主出事前最后接触的人是你。按律,需扣押在衙门,直至案情查清。” 顾白不复淡定,猛地站起来,声音抬高:“怎么又要抓我?!” 她双手撑在桌案上,辩解:“人不是我杀的,你们也没有证据,凭什么关我?昨晚在江府的人那么多,谁都有嫌疑,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按你们的道理,凡是当时在江家的,都要关起来不成?” 傅映雪神情不变:“当夜在江府的人,大都已自证清白。少数无法自证的,也有取保人担保。” 顾白立刻道:“那我也能找人担保。蘅姐——” “她不行。” 顾白一愣:“为什么?” “此事案情重大,她的身份不足以担任取保人。” 顾白顿时蔫巴了,想辩驳又无从说起,最终坐回椅子上。 难道她真要去坐牢? ——蹲大牢是不可能蹲的,真到那步退出副本算了。 正这么想着,傅映雪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若你实在不愿留在衙门,也可宽限半日。”他在桌面上轻叩了一下,“寻一位有德望者,为你担保。” 顾白抬起头。有德望者?她来燕京不到一个月,认识的人总共就那么几个,沉蘅不行,楼里的姑娘更不用说。 难不成去找柳青依?先不说她行不行,她连柳青依住哪都不知道。 这么想着,她的视线落回傅映雪身上。 等等。 面前不就坐着一位非常有德望的人吗?作为专门处理涉及江湖的重案要案的六扇门都指挥使,他绝对可以。 意识到这点,顾白又支棱起来。 她起身凑到傅映雪身前,双手合十,放软声音:“傅大人,您看我这初来乍到的,实在找不到别人了。而且我要是蹲了大牢,没法打工赚钱,那欠的五贯赎钱就更补不上了。” 她眨巴着眼睛看他,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图穷匕首见:“要不,您帮帮忙,替我做个保吧?” 傅映雪静静地看着她,没有接话。 顾白又往前凑了凑,伸手拉住他的衣袖,轻轻晃了晃:“傅大人,您人那么好,英俊潇洒、玉树临风、菩萨心肠,肯定不忍心看我蹲大牢吧?” 傅映雪仍然没有说话,但也没有抽回衣袖。 顾白觉得有希望,于是再接再厉,语气放得更软,收了笑容,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求求你了,傅大人,帮我做个保吧。我发誓我绝对没有杀人,也保证随叫随到,什么都听你的。” 看着近在咫尺的女生,傅映雪放在桌面上的手指不自觉微微蜷缩了下。鼻尖萦绕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草木香,在她凑近时愈发浓郁。 她究竟用的什么沐浴?他脑中忽然冒出一个与此情此景完全无关的念头。 他微微移开视线,不和她对视。 “……嗯。” 顾白惊喜地站直:“太好了!我就知道傅大人是个心慈面善的好官!” 旁边的顾鸮全程保持着淡淡的微笑,心里却在滴血。 沉隼绝对知道什么,不然不会和他打赌。这群搞情报的就是心黑,他的十两白银啊…… 听着晏昭还在高兴地夸傅映雪扶危济困之类的话。 出于痛x失十两白银的怨气,他忍不住腹诽,傅大人哪里是扶危济困,分明是心怀不轨。 “不过,”傅映雪忽然话风一转,“虽由我作保,但案情未明,你不得擅自离开监管范围。” 顾白不怎么在意:“没事,我哪也不去,就在城北那块待着。” 傅映雪盯着她,淡声道:“我的意思是,你需随我回府。” 顾白和顾鸮同时睁大了眼睛。 “你武艺高强,又牵涉命案,寻常监管恐怕约束不住。”傅大人语气平静,“为防万一,由我亲自看管。” ——— “……因为一直留意着,江无涯一出事我就发现了……” “……什么伤口都没有。总之,我没看出任何线索。” 柳昱安房内,三个人围着一张方桌坐着。一个侍女打扮的女生刚讲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听完她这么说,程煦若有所思:“有没有可能,是毒?” “那我就不知道了。”伏苓耸耸肩,“我这张人物卡就是个普通侍女,看不出来这些。” 说着,她忍不住看向柳昱安,语气有点酸溜溜的:“好不容易来个武侠副本,结果还是个普通人,真羡慕你们。” 柳昱安翻了个白眼,吐槽道:“有什么好羡慕的,我这张人物卡就是个半吊子,但凡有点武功都能拿捏我。” 他叹口气,语气透出羡慕:“人家晏昭才厉害,那身手跟开了特效似的。” “确实,我觉得你姐已经挺厉害了,结果竟然没打过晏昭,不敢想她多牛。” “那可不,”柳昱安夸张地伸手比划,“你没见到,她跟会飞一样,那么密的鞭子都沾不到她衣角。” “我都没看清她怎么赢的,就唰的一下,她那个剑就抵在柳青依脖子前了。” “好了。”程煦出声,把话题拽回来,“现在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 他看向伏苓:“既然从江无涯尸首上看不出什么,那就多注意下他周围的人。” 想起早上看见的情景,程煦不自觉轻轻敲了下桌面,问起别的:“你在江家这两天,有没有什么特殊的发现?” “……嗯。”伏苓想了想,忽然记起一件事,“江无涯和戚明珠有个儿子,十七八岁,但心智跟七八岁小孩差不多。” 程煦停止动作,抬眼看她:“你见过?” “见过一回,言行举止都像个小孩。” “听府上老人说,他从小就这样,治了很多年也没什么起色。” 程煦沉思片刻,抬头道:“你多注意下戚明珠和戚臧华这两人。” “好。”伏苓也没问为什么,点头应下。 她又想起一件事:“对了,许诺怎么没来?” 柳昱安接话:“她在六扇门那边,不好脱身,只能咱们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和她接上头。” “好吧。” …… “许诺?” 顾白坐在马车里,探头往外看。 正在赶车的许诺点了点头,有些紧张。没想到自己会被直接派到晏昭身边,她是见识过她身手的,万一有什么状况,不会直接被送下线吧? “这名字真有意思。” 顾白只是出来透透气,随口应了一句就坐回车内。 视线和对面的顾鸮对上,对方冲她微微一笑。 看着笑起来眼睛微眯的青年,顾白心念一动,冲他笑道:“大人,我该怎么称呼您?” 顾鸮笑容温和:“我叫顾鸮,晏少侠叫我名字就好。” 顾白顿了一下,顾鸮?还是个本家人。 她顿时来了兴致:“是哪个xiao?” “猫头鹰的那个鸮。” “哦——”顾白恍然,又追问,“顾大人在六扇门工作多久了?是什么职位?平日住在哪里?” 面对她这盘查户籍似的一串问题,顾鸮顿了顿,逐个回复:“大约四五年了,在刑狱司担任典狱一职,平日住在衙署后街。” 末了,他又强调:“晏少侠叫我顾鸮就好。” 顾白有些惊讶,没忍住多看了他几眼。顾鸮模样俊秀干净,看着还有几分书卷气,竟然是在刑狱司工作。 她略一迟疑,应下:“好。” 怎么感觉他对她那么客气? 刚才听完傅映雪那番话,她第一反应是,她还得去怜风楼打工呢,哪能住进他府里? 傅映雪却说案情查清后她自然可以回去,但在此之前必须在他监管之下。 顾白问那赎钱怎么办。 他说会先替她缴纳。随后便说还有公务,让顾鸮带她去收拾东西。 他话音刚落,旁边的顾鸮就笑眯眯地上前,示意她跟他走。 顾白只好跟着他离开。 马车穿过街市,到了怜风楼,顾白本想去找沉蘅,和她说一声,但没找到人。 问路过的侍女得知,楼中一个姑娘刚从外面回来,沉蘅去看她了。 顾白有些奇怪,楼中女乐被客人邀请赴宴是常事,沉蘅为什么要专门去看。 顾鸮还等在旁边,她也不好多问,便自己去后院收拾东西。 她东西不多,几件衣裳和一枚玉佩,一个小包袱就全装下了。 关上门正要走,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你要走了?” 顾白动作一顿,回头看去。秦清站在身后,目光落在她肩头的包袱上。 她点头,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秦清沉默下来,抱着琵琶的手不自觉收紧,轻声问:“……还回来吗?” “当然。”顾白想也没想便点头,瞥了眼不远处的顾鸮,毫不避违道,“反正人不是我杀的,等事情水落石出,我立马就回来。” 秦清收紧的手指松了松,低声道:“那就好。” 顾白忽然想起一件事,从怀里掏出个钱袋递过去:“这是之前蘅姐支给我的银子,没用上,估计后面也用不上了。麻烦清姐帮我还给蘅姐。” 秦清没有接,只道:“六扇门这案子不知要查到什么时候,指挥使府上比不得楼里,身上带些银钱方便。” 说着,她反倒递来一只素色钱袋:“这些你也拿着。” 顾白一愣,连忙往回推。 秦清平日里话少性温,这会却格外坚持,把钱袋直接塞进她怀里:“不多。你总要回来的,以后多帮我几回忙就是了。” 顾白沉默一瞬,收了下来。 她走上前,轻轻握住秦清的手,望着她的眼睛:“谢谢清姐姐。” 秦清动作一顿,回握住她的手。 不远处的顾鸮瞥了一眼,随即移开目光。 顾白又和秦清低声说了几句,便走到顾鸮身旁:“走吧。” 秦清站在原地,望着她走远的背影,直到看不见才收回视线她低头,张开手,掌心躺着一个小瓷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