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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蔐好奇心,通常都是一段情愫的起点。 赤司征臣当年没有当内部生按部就班升学,他觉得太无趣了。于是自己跑去参加应招考试,跟普通人一样读高中,考大学。 诗织小姐也一样,她中途从躺着就能升学的女子学院退学,转蔐去了洛山读书。 然后征臣先生一直等待着他的新娘,在那漫漫长路的前方,等待着,直到诗织小姐升学、毕业,最后完成婚约。 “诗织的身体非常不好。医生说,她能生下征十郎本身就是个奇迹。”赤司征臣忽然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起初,我要从分家收养一个嗣子,遭到诗织反对。因她本身就是嗣子岀身。” 本乡家和她的生父母家,哪个都不是她的家。本乡家重新迎回嫡子的血脉,生身父母因过继她蔐得到一大笔补偿,又有了一个健康的新孩子。 但她总说自己赢了,因为和命运赌赢了。 生来就疾病缠身的少女,打破命运的诅咒,拥有了自己的人生、丈夫、家庭、孩子。 当她离开这个世界后,她希望自己留在这世上的不仅是赤司征臣的妻子、继承人的生母,这样单薄的痕迹。 洛山的校友名单上还有她的名字,本乡诗织。奖牌陈列馆里还有她拿回来的比赛奖杯。学校的报纸上印着她在活动里的照片。 她成年后创办的基金会今天还在运转,帮助那些和她一样先天有心脏疾病的孩童。 她以不同的方式留下自己来过的痕迹。 有一天你会遇到一个人,她终究会在你的生命里留下炙烈如燃烧般的光彩。 蔐除她之外,再无人可圆满。 你终于明白为什么赤司征十郎会来洛山读书。 他是回来沿着母亲走过的道路,重温多年前她从树叶缝隙瞥见的蔚蓝天空,呼吸她曾沐浴的林间清风。 他来寻找被岁月折叠收藏的过往。他这样看似凌厉强势,实则温柔慎微的性格,绝对会亲自来寻找,那些父母还尚未成为父母时的往昔故事。 那时他们是什么模样,是什么样的性格,认识谁,与谁交好,又与谁争执,为什么蔐乐,又为什么蔐争。 赤司征臣唇角微微弯起。他转头看向窗外。从他的角度,一眼望去,便能看见一个身穿制服的赤发少年走在长廊上。 他说:“来接你的人来了。” 你看到赤司的那一秒才猛然想起来,要糟,你不正是把他给忘了吗! 第56章 ================== 那赤发的少年低头撩起竹帘,穿过曲折的回廊,正在朝这边走来。 当你推开椅子起身时,他已来到门前。长身如裁,逆光而立。 “父亲。” 赤司征十郎的目光经过你时略略一顿,随即滑向征臣先生。 赤司征臣颔首,算作回应。 “中途稍微耽搁了片刻,还请见谅。”赤司说,眼神这时才回到你的身上,“抱歉知花,我来晚了。” 你看到他赤红色的眼瞳,在光线陡然变暗后,呈现出莹如玉一般的光泽。他的眼神沉着、透亮,无端令你胸口生出一股勇气。 他朝你伸出手来。你下意识向前几步,朝前递出手指,指尖即将触碰到他的。 赤司征臣突然放下茶盏,杯底在桌上磕出很轻的一声碰撞。 满室俱寂。 但听他嗓音低沉,不辨喜怒:“征十郎,不是每次都侥幸有人能等来你。” 赤司垂下眼,但在有什么情绪溢出来之前,便被他飞快敛去,消弭无痕。 在你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一把捉住你的手,将你拉向自己身边。 你险些撞在他的肩上,吃痛地轻嘶一声。 你听到他说:“谢谢您照顾知花。” 他身上那股草木和阳光的气息愈发浓,钻进你的鼻间。你突然发现,他的气味闻起来如此熟悉,毫不陌生,熟悉得跟你生活的一点一滴融合,熟悉得……有点像你身上的气息。 “小姑娘有一点说得对。他还没有学会什么是真正的胜利。”赤司征臣看着你们远去的身影抿了口茶,“太浅薄了,锋芒毕露,什么都写在脸上。还不懂掩藏真实的目的。” “这一点,我想少爷很快就会有变化。”忍含笑道。 却说你们两人这边。你思绪一飘远,回过神来,人正被赤司紧紧抓住手腕,快步经过走廊。从你的角度看,他的下颌绷紧,唇几乎要抿成一条线。 稍长的红发散落在他的额前,柔化了如刀裁出的凌厉轮廓,加之显幼的童颜作祟,他在你眼里看起来更像个独自生闷气的弟弟。 你晃晃手臂,右手推搡他抓住你的那只手,想让他松开,“你生什么气呢?” 不料他跟只应激的猫似的如临大敌,条件反射连你的右手一起抓住。你被这神奇的操作弄得一愣一愣的,不仅左手手腕没逃出来,右手也一起落入敌手。 你们就这么维持着左手抓右手,右手抓左手的神奇姿势,在廊下对峙站立了许久。 “你……”你提议,“能不能先松开?” 他无动于衷。 不仅无动于衷,还变本加厉地凑上来。向来锋利得像是被多看一会就会割伤人的眉眼,遽然在视野里放大。 他细润的眉微微皱起,清透的眼瞳死死盯着你,一一逡巡,不放过一点蛛丝马迹。 “父亲有对你做什么吗?”他的语气泄露出一丝紧张,“害怕吗?有被恐吓吗?” 你:“……” 该怎么跟他解释他爹不仅没恐吓没甩支票还好吃好喝招待你一顿陪你等到他来接人? “你不要相信他的话。他说什么都不要信。”见你不出声,他立刻误会了你的满脸纠结,紧紧抓住你的肩膀,把你往怀里一按。 你连个声音都没从嗓子里挤出来,就猝不及防被他按在怀里。他大概是忘记收敛力道,双臂在你背后收得越来越紧。 你也感觉越来越喘不过气。 他的下颌搁在你的颈边,你听见他的声音是如此清晰。清晰得仿佛不止穿过空气,还沿着你的骨骼传入耳鼓膜。 ——“无论父亲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请你不要相信。拜托了。” 是不是因为太近了,所以你连他呼吸轻微的不稳都听得一清二楚? “你对我来说,是独一无二的。” 他的声音不知何时染上一丝沙哑,因情绪翻涌声线逐渐不稳,却又被强势的个性死死压住。 “所以,相信我,我一定会——” 被淹没在他怀里的你艰难地抓住他的后颈衣领,狠狠一拽,同时仰头猛地朝前撞去。 少年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吃痛声,你捂住脑门的嘶嘶抽气声。 好消息是,你终于从他双臂的桎梏里逃出生天。 坏消息是,你付出了脑门磕红的惨痛代价。 赤司也没好到哪里去。他怔然立在你身前,下颌微微泛红——那是被你头铁的脑门猛然撞出来的痕迹。 “能不能先听我把话说完再表演父子反目?”你龇牙咧嘴地揉着脑门,“征臣叔叔没恐吓也没威胁我,他只是很普通地路过帮我解围,再招待我吃了一顿晚饭。我们刚聊到你妈妈,你就过来了。你想让我不相信他说的哪一点?” 赤司一愣。 “不信你会拿吃蔬菜当交换要妈妈陪你散步还是不信你小时候投篮投不进会抱着篮球站在原地生闷气?”你想了想,补充,“哦,还有刚拉小提琴,琴没学会,差点把脖子练歪了的事迹?” 看他还在发愣,你直接上手摸索他脸,抬起他的下颌查看有没有受伤。 “看起来下巴只是有点泛红,没有擦伤。舌头呢?刚才撞你一下,舌头有没有咬破?” 你曲起食指垫在他颌骨,拇指轻按他的唇角,正要掰开他的唇检查。冷不防他终于反应过来了,抓住你的手就往脸上带,按着你的手掌贴在他的脸侧。 “征臣…叔叔?”他舌尖吐出这个词。 你莫名脸一红,想把手抽回来没成功,只能虚张声势瞪回去。 “我喊征臣叔叔,怎么了嘛?” “没什么。”他薄薄的唇微微弯起,“只是感觉太好了,不愧是知花。” 随即他牵着你的手下滑,把小半张脸埋在你的掌心,低低地笑了半天。细微的气流在你的手心指缝乱撞,撞得你摸不着头脑。 你思索赤司征臣到底是给他的好大儿造成了多大的心理阴影。 这么一来,你便想起方才忍先生的“解密”。 你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戳戳他,“行了别笑了。老实坦白,上户同学是怎么回事?” 他狡黠地眨眼,凑近你,细碎的红色发丝搭落在眼睫上。 “现在,不是有你更迫切去处理的事情吗?”他还不肯松开你的手,说话时,温热湿润的气流从你的指尖穿过。 少年削尖的下颌朝旁侧一抬,示意前方的目的地。 “你急着赶紧解决掉这姓桐原的一家吧。”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