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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捧头默声跟在他身后。 说实话,谢枕舟是真的怕死,更何况是被一群虫子啃食而死,尚且还不说死相极为难看,但是过程就不是常人能忍受的。 蒋卓极力区分眼前的香幻是真是假,身上似针扎一般的疼痛时刻提醒着他,他很有可能会葬身于此。 他不想死。 他不能死。 双腿已经麻木了,但他还没有认命停下来。 “蒋卓!” 蒋卓?是在叫谁? 我吗? 恍惚间,他眼前突然出现两道身影。 直到谢枕舟又叫了一声蒋卓。 他使出浑身解数朝谢枕舟所在的方向跑。 “救救我,救救我……”蒋卓的舌头像断了一截,说话含糊。 他破烂的衣服被血浸透,疼痛,恐惧包裹着他,他已经崩溃了。 谢枕舟加快步子,一把抓住蒋卓朝自己伸来的手。 蒋卓控制不住跪下来,又被谢枕舟拽了起来。 谢枕舟从衣服里露出来的皮肤被香幻叮咬着,但眼下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了。 他自顾不暇,竟然还能冒着生命危险来救这个他讨厌的人。 “蒋卓,回去之后你不给我磕一个,非要杀了你不可。”谢枕舟喘着气,道。 蒋卓已经说不出话了,只能任由谢枕舟拉着自己在林子里窜。 “蹲下!”捧头大喝一声,紧接着将自己的脑袋摘下来,朝谢枕舟这边丢来。 骷髅头在半空中烧起来,谢枕舟都还没听清捧头说的什么话,身体已经本能地替他做出了选择。 他按着蒋卓和自己一起蹲下。 虫潮被砸出一个洞,香幻噼里啪啦炸响。 以往每逢过年过节谢枕舟最烦的就是烟花爆竹,声音太大吵的他睡不着。但此时此刻,他无比希望这声音能再久一些。 虫潮被击散,捧头将两人提起来一手一个拦腰夹子腋下就跑。 没了脑袋,捧头也找不着方向,只能乱窜。 谢枕舟被撞的头破血流,这样下去非得被活活撞死不可。 当然,蒋卓也好不到哪去,几次被撞晕又被撞醒。 虫潮的声音小了一下,谢枕舟僵硬地扭过脖子往后看。 只有零星几只香幻还穷追不舍。 谢枕舟拍打着捧头的胳膊,让其将他放下来。 捧头跑了一会后明白过来谢枕舟的意思,这才将两人放了下来。 谢枕舟瘫坐在地上,哇哇干呕起来。 太疼了。 鲜血糊了一脸,他用还算干净的衣服擦了擦眼睛,挣扎着站起身来。 他将晕过去的蒋卓踹醒。 蒋卓的幻觉还没消下去,一睁眼就和香幻对视上,又晕了。 谢枕舟:“……” 他愣了一会后,拿出香幻的尸体。 周围并没有水。 手里的动作顿住片刻,他将香幻的肚子扯开,将液体抹在蒋卓的眼睛上。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他再次踹了踹晕死过去的蒋卓。 幻觉没了,但身体上的疼痛愈发清晰。 蒋卓环视一圈确认没有香幻的身影后,放声哭了起来。 谢枕舟:还不如一直晕着呢。 他这人最怕别人在他面前哭了,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十七年来,他所学进脑子里的东西可从来没有安慰他人的只字片语。 默了片刻,他也跟着哭了起来。 但眼泪却怎么也憋不出来,只能干嚎。 蒋卓哭得有些累了,声音渐渐止住。 “你一个大男人哭什么哭?” 谢枕舟:? 操蛋的家伙,你耳朵聋吗?你听得清自己在说些什么吗? 蒋卓的泪水和鲜血混合在一起,看上去有些瘆人,谢枕舟将卡在喉咙里的活咽了回去。 “你怎会跑到这里来?” 蒋卓脑子还没缓过来,沉默了好久才回话。“这死虫子太他娘的邪门了,陈之鸣这厮……” 说到陈之鸣,蒋卓冻住的脑子才化开。 “不行,快走,陈之鸣要死了。” 他说得稀里糊涂的,谢枕舟看着他踉踉跄跄站起来,快走出自己的视线的时候才追过去。 锦囊已经完全坏了,不能再把捧头装进去,无法,他只得捡一根棍子拉着捧头。 “究竟怎么回事?” 原来,他和捧头刚走没多久,蒋卓就控制不住自己自残,手脚被捆着,他就咬舌头。 陈之鸣亦然。 陈之鸣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蒋卓解开,要拿绳子上吊,奈何没了一只手,怎么也不能将已经吊在房梁上的绳子打结。 蒋卓差点将自己的舌头咬断,剧烈的疼痛又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拦住要上吊的陈之鸣。 奈何陈之鸣对绳子过于执着。 两人踉跄着缠斗一会,蒋卓实在是受不了了将绳子丢了出去。 万万没想到陈之鸣跑出门,捡起绳子一溜烟不见了身影。 他一路追到古战场,在幻觉的驱使下,鬼使神差地闯进了香幻所在的地盘。 陈之鸣拿着绳子跑了,虽然他上吊不成,但只要他想死,有的是办法。 语毕,被谢枕舟拉着的捧头驻足。 “前辈怎么了?”说出口他才反应过来捧头听不见。 捧头摸了摸自己空荡荡脖子。 “你又要去找头?”蒋卓问。 须臾,捧头放开树枝,磕磕绊绊地走了。 谢枕舟和蒋卓对视一眼,继续找陈之鸣。 两人走走停停,身体已经吃不消了。 对于谢枕舟来说,这简直是酷刑。 他活了这么久,这怕是他有史以来这么长时间没合过眼。 眼皮不受控制开始打架。 他自己都佩服自己,怎么在这种情况下也能睡得着?上辈子怕是没睡过觉,所以才要这辈子补回来。 “谢枕舟,你掐我一下。” 前面的蒋卓出声道。 “你脑子也被香幻咬了?有病。” 蒋卓颤着手往后摸,抓住谢枕舟的衣服,“你看前面。” 谢枕舟抬眼。 只见一个姑娘?木头人?背着一个比自己高大很多的男人朝他们这边跑来。 谢枕舟的视线落在背上那人垂放的手上。 和陈之鸣一样,少了手掌。 “那是陈之鸣?”蒋卓不可置信道。 两人僵在原地,离得近了,他们才确认就是陈之鸣。 但是陈之鸣的腿呢? 背着陈之鸣的木头人在他们面前停下,僵硬地抬头看着他们。 谢枕舟看着她的穿着,脑子里闪过陈之鸣妹妹的身影。 “陈之唱?!”蒋卓脱口而出。 陈之唱虽然成了傀儡,但终究还是人,但眼前这个哪里还有血肉? 陈之鸣的腿并没有流血,蒋卓弓腰小心翼翼掀开他的裤腿。 谢枕舟的视线也挪了过去。 木头! 谢枕舟探了探陈之鸣的脉搏,还活着。 两人将陈之鸣扶下来。 谢枕舟摸出银针扎进陈之鸣的皮肉。 趁此机会,蒋卓将香幻的尸液涂抹在他的眼睛上。 “咳咳……咳……” 陈之鸣剧烈咳嗽一阵,缓缓睁开眼。 他双目红的厉害,死死锁定在陈之唱身上。 “啊……啊啊……”他张着嘴,却怎么也说不出话。 千言万语涩在口中,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哥,哥哥……” 陈之唱的木头手缓缓朝陈之鸣伸过来。 豆点大的泪水从陈之鸣的脸上滚落下来,冰凉的触感在手里蔓延。 他的妹妹从被他炼成傀儡后便没了温度,每一次接触陈之唱,心里都像是有万千针扎。 现在,他没有感觉到疼痛。 或许已经不知道疼痛是什么感觉了。 陈之唱的手慢慢从他手里滑落,随即整个身体直直砸下来。 谢枕舟眼疾手快将其扶住。 他看不出原因,对这种能让人木化的事情闻所未闻。 陈之鸣爬过来抱着陈之唱。 陈之唱费力地张开已经木化的嘴巴,“……哥哥,山的外面,真的有海吗?” 第36章 秋天已去,春天未来 当初他们的父母答应过陈之唱,待她八岁生辰的时候带她去看海。 承诺没有兑现,她再也见不到爹娘了。 陈之唱没了动静,无论陈之鸣如何摇晃她。 好久,陈之鸣的泪水流干了,呜咽声也小了下去。 谢枕舟保持着一个动作良久,直到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手背上。 他胡乱抹了一把脸,“蒋卓,你先带陈之鸣出去。” “那你呢?”蒋卓早些时候咬了舌头,说话并不利索。 “去找蒲淮他们。” 言罢,谢枕舟抬手将陈之鸣劈晕过去,照他这样下去,眼睛不瞎心脉也会受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