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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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几成胜算?需要我做什么?” 元顺帝挺了挺胸膛,“六成胜算,我需要拿舅舅你的死为引子,再以我自身为饵,引蛇出洞,只要蛇头露出来,我就一刀......”他做了个斜切的手势,做完才想起许鹤庭看不见。 许鹤庭垂眸沉思。 “好!” 他顿了顿,“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哦?”元顺帝来了兴趣,他没想到自己这个向来无欲无求的舅舅,居然会有事求他,“舅舅,不妨说出来听听。” 许鹤庭轻声道:“我‘死’后,世上再无许鹤庭,皇上可以放心,许家不再是您的心头大患,我要你发誓,此生不得主动对许家的人动手。” 元顺帝笑了笑。 “舅舅未免也太把我看的没人性了,我的母亲是许家的人,我身上也流着许家的血,只要许家安分守己,我答应你,只要我在位一日,可保许家富贵一世。” 许鹤庭点了点头。 “希望你说到做到。” 元顺帝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两人一时无言。 元顺帝将一个锦盒扔了过去,许鹤庭伸手接住。 “这是七日还魂散,服下后气息全无,犹如死人,待七日后便可还阳。” 良久,许鹤庭道:“无事你可以走了,此生,你我不必再见!” 脚步声越来越远。 出了牢狱,元顺帝抬头看着天上的一轮明月,心中感慨,但也只是感慨。 他喃喃道:“舅舅,你的眼睛朕并非有意......朕记得儿时,你带我去骑马,教我写字,这一切朕都记得,朕,只是...不得已.......” 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牢狱内。 许鹤庭矗立良久。 第一次见到元顺帝,是在满月的时候,小家伙小小软软的一只,他当时嫌自己手脚重会弄伤婴孩,捧着孩子跟捧着元宝似的小心翼翼,小家伙眼睛滴溜溜的转着,看着他咯咯的笑。 妹妹说,外甥跟舅舅天然的亲近。 再后来元顺帝大了些,得了空便总出宫找他玩。 他带着他策马,射猎,吃遍京城里的大小馆子。 可一切的一切,终究败给了现实,败给了人心。 许鹤庭轻轻叹了一声,索性因果已尽,他也有了属于自己的人生,此刻站在牢房里,耳畔彷佛有海浪声,还有海鸟飞过的声音,海风徐徐,站在船头的沈眠川正对着他招手,身旁还站着一个奶呼呼的小娃娃。 ....... 三日后。 牢里传来消息护国公许鹤庭突然疾病暴毙于天牢里。 元顺帝得到消息静默良久,才吩咐人道:“舅舅一生为朕的江山社稷操劳辛苦,没想到却落得如此下场,传朕的旨意,将舅舅的尸身悄悄发往南边。” 秘不发丧。 可这样的大事如何能瞒得住,很快满京城里都传遍了。 护国公许鹤庭惨死牢中,皇帝刻薄寡恩,竟然直接将尸体秘密发往南地,一时间兔死狐悲,京中弥漫着一股惴惴之气。 沈眠川得到消息的时候,正跟程瑶清学女红。 入了秋,天气倒也凉爽许多。 几人在院中树下整理丝线,说着笑着,长弓一进来就跪在了他面前,男人双眼通红,“属下该死,没能护住主子,还请公子责罚。” 沈眠川愣了一下,上前把人搀扶起来。 “好好的,这是干什么?” 长弓抬起衣袖擦了擦眼泪,“主子,他没了。” 沈眠川好奇的问道。 “没了?他去哪儿了?” 菖蒲赶紧扶住了他,“公子,你可得撑住啊,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您肚子里可还有一个呢,这可是姑爷最后的血脉了,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可如何是好啊?” 沈眠川一把攥住长弓的手臂,盯着他问。 “你说,你说,他去哪儿了?” “你们主仆是不是逗我玩呢?人好好的待在牢里,怎么会没了呢?” “他还说要我信他,要跟我一起去海边呢。” “人怎么就没了呢?” 所有人都被沈眠川的样子给吓住了,此刻的他脸色苍白,嘴里碎碎念着,在原地不停的转圈,整个人精神恍惚。 程瑶清连忙劝道:“川哥儿,你可不能有事啊。” 菖蒲抹着眼泪,去找了老乞丐。 老乞丐被拖拽到跟前,见到沈眠川的状态,便偷偷给他扎了一针,沈眠川身子一软,倒在了菖蒲的怀里,众人七手八脚的把人抬回来屋子里。 老乞丐絮叨着道:“怀孕的人最近情绪大起大落,你们这些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再重要的事也等孩子落地后再说啊.......” 老夫人得知孙子的死讯,只是默默的流泪。夫人王氏直接哭晕了过去,醒了哭,哭了晕,如此反复。 老夫人听说沈眠川怀了身孕,虽不大信,可还是赶了过来,瞧着男人微微隆起的腹部,轻声道:“可怜我的乖乖孙儿,竟也等不到这天了。” 夫人王氏哭着喊着。 “儿啊,你要当爹了,可你再也看不到了。” 整个国公府一片哀戚。 皇帝下了命令,不许挂白。 沈眠川醒来的时候,发现老夫人和夫人都在,挣扎着要起来,老夫人把他按了回去,夫人也亲自端了药碗过来。 “好孩子,天大的事还有我和你娘在,你可千万要想开些。” 沈眠川看着她们。 “老夫人,夫人,你们告诉我,他们说的都是假的,对不对?许鹤庭答应过我的,他答应过我,要带我去海边的.......” 好容易忍住泪的王氏,转过脸死死的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看着众人的反应,沈眠川知道许鹤庭死了。 他神情痴痴的躺了下去,眼泪怎么止也止不住的顺着眼角流进枕头里。 老夫人握着他的手说,“好孩子,哭吧,尽情的哭一场,哭完了,咱们一起送庭儿去南边。” 话音刚落,有小厮跑了进来。 “启禀老夫人,国公爷的尸身拉回来了,正停在前厅里.......” 沈眠川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整个人像是疯了一样的冲了出去。 他一口气跑到前厅,看到大红的棺材那一刻,扶着廊柱缓缓蹲了下去,他酝酿了很久,才缓步走到棺材旁。 许鹤庭像是睡着了一样躺在棺材里。 沈眠川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脸,肌肤尚且有弹性。 “许鹤庭,醒醒啊,你别吓我了,你知道我不禁吓的,吓着我不要紧,吓着你的孩子就惨了,到时候老夫人,夫人,还有我都不会饶过你的。” “许鹤庭,你听见了没有。” “我命令你起来,不然,不然我真的生气了。” “我告诉你,我生气后果很严重的。” “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 众人看着他这样,皆都不敢上前来劝。 最后还是老夫人上前劝他,“孩子,人已经去了,活着的人还得继续活着,等明儿一早,我们就出发,去南边.......” 沈眠川隔着泪眼看着老夫人,扑进她的怀里放声大哭了起来。 老夫人轻轻的抚着他的背。 也不知哭了多久,兴许是哭累了。 沈眠川对菖蒲说,“我饿了,去拿些吃的来。” 菖蒲抹着泪就往厨房去了。 沈眠川又对程瑶清说,“姨妈,你去给我打盆热水来。” 又对长弓说,“你去拿一件他素日爱穿的干净衣裳来,他向来爱干净,得让他干干净净,体体面面的走。” 他先是吃了饭,比平日了吃的还多。 吃完就给许鹤庭擦身子,他擦得很仔细,边擦边说着话。 “那日匆忙,也忘了问你给孩子取什么名字?” “你也没说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我觉得男孩女孩都一样,反正都是我们的孩子。” “还有,老夫人和夫人要亲自送你去南边,我想着老夫人年纪大了,一路上舟车劳顿,你要是在的话,肯定也不会同意的,是不是?” 擦完之后又给许鹤庭换了件干净得新衣裳。 然后不顾众人的反对,躺进了棺材里。 棺材很小,两人紧紧挨着。 像是平日里睡在一起似的。 菖蒲哭着说,“公子,你还怀着身孕呢,这样不吉利。” 沈眠川笑着看向他,抚摸着自己的小腹。 “我们一家在一起,怎么会不吉利呢。真是瞎说......” 众人说不动他,只能任由他躺在棺材里。 天渐渐亮了。 一切都已打点妥当,一行车马缓缓出了京城。 皇宫的观景楼上,元顺帝远远的看着。 其实站在这里并看不到什么,他还是在观景楼上站了很久,身后的太监说,“皇上身子还没好,仔细吹了风,病情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