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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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外面天气趋近零下,夜间还有降雪预警。 秦方好出行都有司机,很少自己开车。他不太熟练地发动引擎,以时速三十公里往都会园开。好在一路上都没什么车流,畅行无阻,就是半路下起了细雨,视线受到影响。 公寓里很黑,只有玻璃窗外透进的城市霓虹灯。 秦方好感到冷意,公寓里似乎没开暖气,比室外暖和不了多少。 他摸索到壁灯打开:“詹皆明?” 黑暗中的模糊轮廓被照亮。 詹皆明坐在餐桌旁,双眸逐渐聚焦:“你来干什么?” 秦方好本想回“你不是等我吗”,话到嘴边变成了:“一个人过新年多无聊,我来陪你解解闷呗。” 秦方好边走边脱衣服摘围巾,他穿了一件红色羽绒服,很鲜艳出挑,但却一点儿也不违和,里面是件雪白的毛衣。围巾摘下后,莹白锁骨窝的红痣露在詹皆明眼底,一览无遗。 “好冷啊,怎么不开暖气,坏了找物业。” 秦方好身体有点哆嗦,鼻尖发红,发梢带着湿意。 “没坏。”詹皆明拿过绒毯把他整个人又裹起来,找遥控器开暖气。 秦方好走近餐桌,看到一碗半冷不热的速冻饺子,脸露嫌弃:“大过年的你就吃这个?” “嗯。”詹皆明平静地递了杯热水给他。 “不是跟我说新年快乐吗?我看你一点也不快乐。” 黑灯瞎火的,一个人孤零零、冷冰冰坐着,还吃这样没胃口的速食。 仇人看见了都会释怀的。 秦方好心软道:“詹皆明,明年你跟我一起过新年。” “合适么?”詹皆明没当真。 秦方好拉紧绒毯:“就我们。” 詹皆明眼一沉:“什么意思?” “我们互相做个伴。” 等几个月后真少爷回归,秦方好就会被扫地出门,这是无法更改的原书走向。现在秦项渊和夏晴再宠爱他又如何呢,对豪门来说,血缘比任何东西都重要。 詹皆明很轻一笑:“谢谢。” “我说真的,你不许和别人一起过。” “好。” 秦方好指指带来的春联:“这个你明天贴在家门口,新年新气象。” 软笔和硬笔的笔锋相似,詹皆明认出来:“这是你写的?” “嗯,我外公教的,他没事就喜欢写点书法。”秦方好捧着热水,上浮的水汽沾湿睫毛,眼带笑意说起旧事,“我不是左撇子吗,以前跟外公学书法的时候,他看不惯,老是用木板打我手心。” “他舍得打你?” “外公打的很轻,不疼。” 詹皆明说:“我看看。” 秦方好伸出左手掌心,纹理清晰,皮肤薄的能看见底下的青色血管。整个掌心都是柔软的,干干净净,没有留下疤痕,连个小茧子也没有。 忽然间,一阵温热气息吹拂而过,像羽毛扫了扫掌心。 秦方好身体僵直:“你干什么?” 詹皆明淡定抬起眼:“给你吹一吹。” 之前在明阙,秦方好让詹皆明给他吹了手背,那是因为碘伏贴着皮肤很不舒服。可现在他掌心干燥,被詹皆明吹了一下反而冒出手汗,嗓子眼跟着发紧。 “谁让你吹了!”秦方好不爽地抽回手。 “我自己想吹。” “那你想想不行吗!” 詹皆明直言不讳:“不想想,想做。” “我还想揍你,我能直接揍吗?!” “……”詹皆明转移话题顺毛,“你过年见到外公了吗?” “我外公去世了,他心脏不好。”秦方好一下就变得低落,“听我妈说那时候给我取名,外公叫我爸来,可是我爸起了好几个都被否决了。最后我爸不知哪来的灵感,给我取了秦方好这个名字,我外公很喜欢。” 詹皆明安静地听着,眼神一动不动。 等秦方好说完,他下意识开口:“秦方好,我想——” 秦方好扯开绒毯丢他脸上,耳尖通红:“你什么都不许想!我要回去了!” 詹皆明抱着那条尚带余温的绒毯,好像以另一种方式完成了想做的事。 绒毯残留的温度、气味,都和秦方好身上的一模一样。 抱着绒毯,像在抱他。 詹皆明有些不舍地放下绒毯:“外面下雨,我送你回去。” 第18章 雪与焰 外面雨很小,黑云低低压着。 秦方好坐在后座,让詹皆明给他当司机。路上,虞醒打来好几通电话,秦方好都摁掉不接,脸别向车窗外,高楼的霓虹光影游移在他五官周围,乖脸上透出一点不高兴。 詹皆明从后视镜观察着,状似不经意提起:“今天你家有客人?” 秦方好眉心一簇:“大过年来别人家里吃饭的能叫客人吗?” 詹皆明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收紧:“那是亲戚?” “是乞丐。”秦方好严肃纠正。 詹皆明手指放松,很低地笑出声:“你和乞丐拍全家福?” “你不要乱说!都是他非要凑那么近,本来我还可以把照片另一半裁掉。” “你似乎很讨厌他?” “……”秦方好不知道怎么说。 说虞醒喜欢男的,也许还喜欢自己? 那是不是太自恋了点。 詹皆明:“嗯?” 秦方好:“我对他的感情很复杂。” 没听到想听的,詹皆明笑意淡去,面无表情地继续开车。 都会园回到秦家别墅,路程半小时左右,车子停在院外的露天车库,没往地下去。 秦方好让詹皆明在车上等他一会儿,从偏门拐进厨房,十分钟后悄悄拎出一个小食盒。 “这是我和家人一起包的饺子,有些里面包了红枣,你看能不能吃到,吃到了新的一年能交好运。”秦方好又摘下围巾往詹皆明脖子上一挂,“外面挺冷的,围巾给你戴着,打车回去了和我说。” “好。”詹皆明下车,把车钥匙还给他,“外面冷,你快进屋。” 秦方好抱着胳膊,笨拙地晃了两下身体说拜拜,然后跑向了灯火通明的别墅。 詹皆明看着他背影消失在视野,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寒风冷冽,围巾里却有春天的温暖气息。 秦方好跑进回廊,一头撞上虞醒。 虞醒掐灭指尖的烟:“好好,你还没分?” 秦方好磨磨牙:“我们感情稳定,不分。” 虞醒伸手,替秦方好整理起衣领,避免风灌进他纤白的脖子。 秦方好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等他整理完才往后退。 “我当初以为你只是玩几天,现在看来,你给你那小男朋友花了不少心思,这么冷的天还偷跑出去找他?” “我……我那是想他了。” “嗯,我们回去休息会儿。”虞醒手虚虚搭在秦方好肩上,将他转了个身,“等零点出来放烟花。” “哦。”羽绒服厚重,秦方好没什么感觉,跟着他一起往屋里去。 然而虞醒却转回头,眯眼朝黑暗中某个方向看去,很轻蔑地笑了声。 - 除夕夜的别墅区,打车难上加难,三十分钟了还是没有司机接单。 詹皆明走到路边长椅坐下,秦家别墅还在视线范围以内。 雨停了,呼吸间冒出白气,模糊了脸庞。 詹皆明将头埋进围巾里,很深地吸了一口,如同瘾者。 即将凌晨十二点,迈入新的一年。 伴随闷响,天空陆续炸出炽白的光。别墅区不禁燃,有钱人的烟花一个比一个奢华绚烂,像烟火秀似的此起彼伏,天空中下起一场星光火雨。 詹皆明手机震动,秦方好发来一个视频。 视频里拍的是同一场烟花,背景有秦方好的笑声。他孩子气地“哇”了几声,用手指向天空,说:“詹皆明,给你看烟花!” 于是詹皆明在视频中将烟花又看了一遍。 最后几秒,背景音出现一声温柔的“好好”,视频便戛然而止。 好好。 詹皆明放下手机,将保温食盒揭开,饺子仍然滚烫。他取下盒盖上的筷子,夹起第一个饺子,没吃到红枣。他不饿,但没停筷,吃到第五个饺子时,还是没出现红枣。 长椅旁的手机屏又一次亮起。 10x2:你到家了吗? z:嗯 詹皆明抬头盯着秦家别墅方向,这个陌生的字眼自他唇齿间辗转。 家? 他一直没有真正的家。 自詹皆明记事起,詹勇常常酗酒,喝的烂醉之后便有了打骂他的借口。 五年前的今天,詹勇喝的特别醉,在打他的时候突发脑溢血,抢救过来时已成了植物人。母亲庄欣因此恨他,觉得家里所有的坏事都是因为有了他。 在那之前詹皆明还有个弟弟。 弟弟有基因缺陷,智力低下,但詹勇和庄欣还是把全部的爱分给了弟弟,他们不再管詹皆明。可弟弟五岁时,一脚踩进池塘淹死了,他们怪詹皆明放学没早点回家看住弟弟。